《赤壁》:诸葛亮一介布衣又如何?
电影《赤壁》拍得不错。如果说它略有瑕疵的话,那也是瑕不掩瑜。有朋友喜欢拿它和《夜宴》、《十面埋伏》、《无极》相比,它们之间是一样又不一样。一样之处,即同为大制作,大投资,高票房;不一样之处则在于,《赤壁》拍得老实而不乏想象力,另外三个则很不老实又缺乏想象力。此话怎讲?我所谓《赤壁》拍得老实,是说它定位准确,有自知之明,不故弄玄虚,故事也能自圆其说;另外三个却都在电影之外另有企图,嘴上说做商业片,又心有不甘,弄巧成拙,聪明反被聪明误,直接伤害到故事本身,留下很多遗憾。
电影有电影的规律,它既不同于研究历史,也不同于写小说。它与小说在大的方面或许同样源于市井民间的“勾栏瓦舍”,却又有自身的用影象说故事的特点。所以,改编《三国演义》这样的小说,就不能完全依赖于文字的描述,就要考虑到文字表达与影象表达的区别,而适当地作出取舍。诸葛亮说服孙权、周瑜联合刘备抗曹,没有用舌战群儒等传统的戏剧场面,而是用了孙权射虎、观看周瑜操练士兵、水牛事件的处理、给老马接生、弹琴、周瑜参观刘备军营等一系列细节和情节,不露声色地使双方达成了一致。经过刻意编排的这些场面,自然要比听诸葛亮一人口若悬河地舌战群儒显得更加饱满。而且,编导所设计的这些场面也并非毫无来头,弹琴自不待言,古代文人多把弹琴作为必修课,儒家传统“六艺”之中,专列一项。琴声是最能反映一个人内心活动的,所以才有听琴而辨知音的说法。即使是孙权射虎,大约也是从“亲射虎,看孙郎”演化出来的,《三国志·孙权传》中专门记述了这件事,也不能说是空穴来风,只是孙权的表演过于强调了胆怯的一面。长坂坡一战也有这个特点,赵子龙救阿斗,按过去的演法,是在一个荒芜的枯井旁边,似乎已远离战场,这里则安排在村中,并不脱离战场,其实是比“杀个七进七出”或“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”更有真实感,而且在审美感受上也略有不同。不过,张飞用反光镜对付曹操的骑兵却显得太滑稽了,有点小儿科。
说到人物的形象、造型,以及性格的塑造,似乎争议很多,我倒觉得不必过于拘泥。关羽教小孩子读《诗经》和刘备编草鞋,虽然引来一片笑声,但不失大雅,并不有损于他们的形象。周瑜能文能武,关键时刻救了赵云一命,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。诸葛亮的行头颇似一介村夫,引起很多人的不满,想想其实大可不必。相声《八扇屏》说到诸葛亮,也说他“山野村夫,耕种锄刨,一山野人”。《三国志·诸葛亮传》则有“玄卒,亮躬耕陇亩,好为《梁父吟》”的说法。他自己写的《前出师表》也说:“臣本布衣,躬耕于南阳。”可见,他在出山不久用这套行头也是说得过去的。我们不能认同,说明我们的认知还没有摆脱传统戏曲的影响。诸葛亮的形象,以及关羽、张飞、刘备、周瑜、鲁肃等等这些形象,大致来自两个两个系统,一个是戏曲,一个是讲史,其实是把他们神化、人格化或审美化、舞台花了。电影的影象表达更强调生活化、日常化,包括语言也是这样,最好没有舞台腔,就像很多古装戏中那种拿腔拿调的对白,听起来并不舒服。试想,如果诸葛亮宽袍大袖,之乎者也,我们就能接受吗?恐怕也难。
这里还有一个观念性的问题,不是历史观,而是文艺观,说白了就是如何看待“戏”或“剧”?很多人讨厌戏说,但戏说不是胡说,是用“戏”的方式说,以区别于用“史”的方式说。如果“史说”可以代替“戏说”,还要“戏”或“剧”干嘛呢?直接写史不就得了吗?港台就没有“历史剧”这个概念,他们只有“古装戏”;而内地在很长时间内是不用“古装戏”这个概念的,我们偏爱“历史剧”这个概念,但现在也妥协了,也称“古装戏”了。这应该是个进步。尽管历史总是在上演精彩的一幕幕活剧,但却不同于舞台或银幕上的“戏”或“剧”,舞台或银幕之所以还有独特的价值,就是因为它和历史是不一样的。我们所以常用历史来要求“古装戏”,说穿了,是长期以来似是而非的“历史剧”败坏了我们的胃口。
问题不是没有。精心打造的八卦阵在银幕上看着很漂亮,也很有气势,但略嫌简单了一些,缺少一点神秘感,而且,从时间长度上感觉也过长了,把节奏拖了下来。而目前影片拍摄所选择的这条河,河面则太过狭窄,没有长江的浩瀚,变得说服力不强,因为曹操的大战船很容易就能过去,还用费那么多的周折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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